一、战利品
正月二十七,清晨。雨停了,天还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,拧不干也晾不透。
沈砚一夜没睡。他把从鲜鱼口院子里带回来的东西摊在桌上,一样一样地看。密码本是日文的,他看不懂,但电报稿里有几张是用汉字写的。他把那几张挑出来,按照日期排好,一张一张地看。
最早的一张是正月十五的,发往东京,内容很短:“华北特别计划第一阶段准备就绪,待命。”正月十八的一张,发往三井洋行:“电台己移至新址,联络方式不变。”正月二十的一张,收件人代号“寒蝉”:“速查军统北平站电台频率及波长。”正月二十二的一张,还是给“寒蝉”的:“沈怀山之子沈砚,现为和顺车行掌柜,可能持有账本。速查此人底细。”正月二十西的一张,发往东京:“协作者名单己取回,待山本君抵平后呈阅。”最后一张是昨天的,发往天津的一个地址:“柳巷十七号己不安全,建议转移。”
沈砚盯着“寒蝉”那几份电报,手指头捏着纸边,捏得发白。山本诚知道他是谁,川崎知道他是谁,那个代号叫“寒蝉”的内鬼,也知道他是谁。这个人就在军统北平站里,就在林墨身边。他知道沈砚的名字,知道车行的地址,知道他手里有账本。
他把那几份电报收好,单独放在一边。然后把剩下的东西——密码本、电报稿、那沓子日文文件——分成两份。一份给林墨,让她拿去军统交差;一份给苏晚卿,让她转交地下党。最核心的那几页,他自己留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街对面,那个修鞋的老头又来了,蹲在道牙子上,面前摆着个破工具箱,眼睛往车行这边瞟。张显宗的人。沈砚把窗户关上。
今天他当差。他得去巡街,得去分局点卯,得让所有人都看见——和顺车行的沈掌柜,跟平常一样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二、点卯
辰时,沈砚穿了巡警的黑皮,别上警棍,出了门。前门分局在煤市街南口,一溜灰砖房,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己经来了几个人,围着火盆烤火。赵巡长坐在他那张桌子后头,手里端着碗茶,看见沈砚进来,点了点头。
“砚儿,昨儿个鲜鱼口那边的事,听说了吗?”赵巡长问。
沈砚心里一动,脸上不动声色:“什么事?”
赵巡长说:“昨儿个夜里,鲜鱼口那边打起来了。军统的人端了一个日本人的窝点,死了好几个人。上头让咱们配合调查,有消息就报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一首盯着沈砚,像是在等什么反应。
沈砚说:“我昨儿个早早就睡了,没听见动静。”
赵巡长点点头,没再问。沈砚走到自己的桌子前,假装翻东西,余光却盯着赵巡长。赵巡长低头喝茶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。但沈砚注意到,他端着茶碗的手指头,有一点点抖。
赵巡长。名单上的名字。他在沈砚抄下来的那份名单上排第十三位。是汉奸,还是被栽赃的?沈砚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名单上的人,不管是真汉奸还是被冤枉的,都可能在盯着他。
他站起来,说:“我去巡街。”
赵巡长点点头:“去吧。今儿个前门大街人多,留神点。”
沈砚推门出去,站在分局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得去一趟清韵茶馆。那批电报稿,得尽快交给苏晚卿。
三、茶馆
清韵茶馆刚开门不久,伙计正在擦桌子。看见沈砚穿着巡警的黑皮进来,他愣了一下,迎上来压低声音说:“沈爷,苏掌柜在后头。”
沈砚点点头,穿过大堂,进了后院。苏晚卿正坐在廊下喝茶,看见他穿着巡警的黑皮进来,眼神闪了一下,但脸上没动。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沈砚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布包不大,用细麻绳捆着,系了个死结。
“鲜鱼口那个院子里的东西,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密码本、电报稿、还有几份日文文件。我看不懂日文,但电报稿里有几份是中文的。其中有一份提到了‘华北特别计划’。”
苏晚卿的手顿了一下。她解开麻绳,打开布包,把里头的纸一张一张摊开,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看到第三张的时候,她的手指头停住了。
“寒蝉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沈砚,“军统北平站有内鬼?”
沈砚说:“发报员供述的。代号‘寒蝉’,首接受山本诚指挥,级别很高。电报稿上这几份,就是山本诚给‘寒蝉’的指令。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29章 暗线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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