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打草惊蛇

一、深夜来客

正月二十五，子时。

前门大街早就歇了。两边的铺子门板关得严严实实，路灯昏黄，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。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吹得墙头的枯藤哗啦啦地抖。

沈砚没睡。他坐在车行里，把那张从柳巷带回来的发报记录又看了一遍。六次发报，最短的一次只有两分钟，最长的一次将近五分钟。发报员很专业，知道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定位。可他不光知道发报时间，他还知道发报频率、波长、发报手法——这些信息，他都抄了一份给林墨。

林墨说军统的监测站己经锁定了那组电波的大概方位——鲜鱼口附近。但每次他们的人赶过去，电台己经停了。发报员很警觉，发报时间短，没有规律，很难抓现行。

沈砚把发报记录收好，贴身藏着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往外看。胡同里黑漆漆的，没人。那个修鞋的今天没来——张显宗的人撤了。但沈砚知道，这安静是假的。鲜鱼口那个院子里住着日本人，电台在发报，联络员每天去三井洋行。那边的人不会停手，只会换个地方，换个人，继续干。

他正要把窗户关上，忽然听见后巷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踩在冻硬的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响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人。沈砚把勃朗宁从枕头底下摸出来，顶上火，贴着墙根走到后门边。

敲门声响起，三长两短。

他拉开门。林墨闪身进来，反手把门关上。她今天穿了件灰布棉袍，头发塞在帽子里，脸上没抹灰，但脸色不好看，眼圈发青，嘴唇有些干裂。她靠在门板上，喘了几口气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出事了。”

沈砚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林墨说：“军统要动手。今晚。”

沈砚的手指头动了一下：“鲜鱼口那个院子？”

林墨点点头：“上头的命令。周明德不同意，说时机不成熟，还没摸清电台的上下线关系。但孙组长不听，说再不动手，日本人就要把电台转移了。他调了行动组的人，今晚子时突袭。”

沈砚说：“什么时候决定的？”

林墨说：“今天下午。我拦不住。孙组长说，电台的事拖了半个月了，再拖下去，黄花菜都凉了。他说他有内线，知道院子里有多少人、枪在哪儿、电台在哪儿。他要一举端掉。”

沈砚说：“内线是谁？”

林墨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孙组长自己联系的，连周明德都没告诉。”

沈砚闭上眼，让脑子里的画面浮现出来。鲜鱼口那个院子，西个人，发报员、译电员、联络员、保卫。发报时间短，没有规律，说明他们很警觉。如果军统的人硬闯，他们会第一时间销毁电台和密码本。等军统冲进去，什么都拿不到。

他睁开眼，看着林墨：“你的人什么时候到？”

林墨说：“子时。还有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
沈砚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往外看了一眼。胡同里黑漆漆的，没人。他转过身来，看着林墨：“你现在回去，告诉孙组长，让他等。”

林墨说：“来不及了。他的人己经出发了。”

沈砚的拳头攥紧了。军统的人己经出发了。他们会冲进那个院子，跟日本人交火。日本人会销毁电台和密码本，然后从后门跑。等军统冲进去，什么都拿不到。还会打草惊蛇，让那边的人知道电台己经暴露了。

“走。”沈砚把勃朗宁揣进怀里，短刀别在腰后，推开门。

林墨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
沈砚说：“鲜鱼口。抢在军统前面，把电台和密码本拿出来。”

二、夜行

两人从车行后门出去，顺着胡同往鲜鱼口方向走。沈砚走得很快，步子迈得大，但脚步很轻，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林墨跟在后面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
“你疯了？”林墨压低声音说，“那个院子里有西个人，都有枪。你一个人——”
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沈砚打断她，“王三在后巷等着。还有两个车夫，在前门大街候着。我让他们带了几样东西。”

林墨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沈砚说：“铁锹、麻绳、手电。还有——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头盒，递给林墨。林墨接过来，翻过来看了看，是一个简易的闪光装置，用旧手电筒的灯泡和几节电池改的，外面裹着一层锡纸。

“这是——”林墨抬起头。

沈砚说：“我自己做的。拉开这个铁片，三秒之后会闪一下，很亮，能晃眼睛。你拿着，关键时候用。”

他没说实话。这个闪光装置的原理是从后世学来的——用相机闪光灯的电容和灯泡做一个简易的致盲装置。在1937年的北平，这种东西没人见过。他用旧收音机的零件和几节电池，花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