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归信
正月二十七,清晨。
沈砚一夜没睡。他坐在车行里,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桌上摊着从柳巷带回来的那沓子纸——密码本、电报稿、日文表格。他己经翻了三遍了,心里有了数。
最重要的,是那几页汉字材料——关于西山补给线的指令、昭零九的报告、还有那张烧剩的纸角。这些必须自己留着。剩下的发报记录和日常联络电报,琐碎但数量大,对军统来说足够交差了。而那几份写着“寒蝉”“昭零九”等代号的中文电报稿,得交给苏晚卿——地下党那边需要知道谁被收买了,谁在替日本人办事。
他把三页最重要的纸折好,走到后院。王三正在井边打水,看见他出来,愣了一下。
“少掌柜的,您一夜没睡?”
沈砚没回答,蹲下来,把井台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。底下是去年秋天挖的一个小洞,用油布包着几样东西——他爹留下的那封信、几张旧照片、还有那把备用的勃朗宁子弹。他把三页纸塞进去,盖上石板,踩实了。
“这底下藏了点东西,”他对王三说,“除了我,谁都不知道。”
王三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跟着沈砚这么久,己经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。
沈砚回到屋里,把剩下的材料分成两堆。给林墨的那堆最大,用布包好;给苏晚卿的那堆最小,揣进怀里。他正要出门,外头响起了敲门声。三长两短。
他走过去开了门。
苏晚卿闪身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。她的棉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,鞋上全是泥,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的红印子,己经结了痂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——事情办成了。
“送到了?”沈砚问。
苏晚卿点点头,喘了几口气,说:“送到了。他们答应换路线。不光换路线,换时间、换人、换接头方式。整条线重新布。”
沈砚说:“张显宗查到了老路线的走法——广安门、卢沟桥、良乡、门头沟。下次再有货,他们会在卢沟桥截。”
苏晚卿说:“我跟他们说了。他们会让那批货在天津多停三天,等张显宗的人在卢沟桥蹲够了,再从另一条路走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三天。够了。张显宗不是有耐心的人,蹲三天没动静,他会以为消息有误,就会撤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苏晚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沈砚,“他们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沈砚接过来,展开看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钢笔写的,字迹陌生:“卢沟桥的人己经撤了。多谢。”
他把纸条叠好,揣进怀里。西山那边的人,效率比他想象的快。
苏晚卿看着他,说:“你从柳巷拿回来的那些东西,整理好了?”
沈砚说:“正等你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纸,递过去,“这是电报稿里跟你们有关的。昭零九、昭十三、昭二十一……这些代号,你应该用得上。”
苏晚卿接过来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翻到那张写着“寒蝉”的电报稿时,她的手指头停住了。
“这个‘寒蝉’,”她抬起头看着沈砚,“是军统的人?”
沈砚说:“是。军统北平站的译电员,姓方。林墨己经在查了。但这个人级别不高,知道的不多。”
苏晚卿说:“你确定?”
沈砚说:“确定。他在站里才半年,接触不到核心机密。那边的人用他,主要是为了监控军统的通讯——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、往哪儿动手。鲜鱼口那次,就是他把消息透出去的。”
苏晚卿把那张纸叠好,揣进怀里。“这个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砚说:“先不动。动了‘寒蝉’,那边的人就知道消息走漏了。让他继续传假消息。”
苏晚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你这个人,胆子太大了。”
沈砚说:“不是我胆子大,是这事儿不能再等了。山本诚己经到了。”
苏晚卿的手顿了一下:“你确定?”
沈砚说:“确定。正月二十五夜里,山本诚在樱香阁见了川崎。柳如眉的眼线亲眼看见的。”这是他从柳巷缴获的电报稿里推断出来的——正月二十西的那份电报说“待山本君抵平后呈阅”,正月二十五夜里接头,时间对得上。
苏晚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批名单——李德厚手里的那份——你拿到了吗?”
沈砚说:“拿到了。正月二十三就拿到的。就是掉包的那份。”
苏晚卿说:“那份名单上,有我的名字。”
沈砚说:“有。但那是假的。川崎亲口说的——名单上一半是假的,专门用来栽赃。你的名字就是他们写上去的,目的是让地下党的人自己杀自己人。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30章 平衡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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