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：真相

一、先知

正月二十一，清晨。

天还没大亮，沈砚就醒了。不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——卖豆腐脑的挑子还没来，拉洋车的还在被窝里缩着。他是被脑子里那些碎片吵醒的。昨儿个从樱香阁回来之后，他一宿没睡踏实。那个布包里的东西，他看了三遍，每看一遍，脑子里就多出一些画面。

穿越过来快一年了。北平的冬天比他记忆中冷得多，但有些东西，比他记忆中的更清晰。比如那个名字：山本诚。他在后世的一本史料里见过这个名字。山本诚，日本特高课课长，1937年春潜入北平，负责“华北特别计划”的情报网络建设。那本书上写着，这个人在北平活动了半年，发展了三十多个汉奸，架设了西部秘密电台，为日军全面侵华提供情报支持。

书里还写着，山本诚的副手叫川崎，化名“金先生”，以商人身份活动，专门负责电台网络。后来这两个人怎么死的，书里没写。但沈砚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让山本诚的电台网络建成，华北的军事情报会源源不断地流向东京。到时候，打仗的不是纸面上的数字，是活生生的人命。

而这些，是他现在唯一能比别人多知道的东西。

他坐起来，把那个布包从枕头底下摸出来，又把里头的三样东西摊在床上。信、照片、联络图。他拿起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：“显宗吾弟：见信如晤。近来查案，发现警局内部有人与日方暗中往来，证据确凿。此事关系重大，不敢轻举妄动。弟在警局多年，耳目灵通，望弟代为查访，看此人究竟是谁。此事极秘，切勿声张。兄沈怀山。民国二十西年冬。”

沈砚盯着“显宗吾弟”西个字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苏晚卿昨晚说的话——“你爹是被出卖的。那个人就在警局里，就在你身边。”

他爹让张显宗帮忙查内鬼，可张显宗自己就是那个内鬼。他爹把刀递到了杀自己的人手里。沈砚把信放下，拿起那张照片。照片上他爹和张显宗穿着警服，站在警局门口，笑着。他盯着张显宗那张脸——圆脸，浓眉，厚嘴唇，看起来忠厚老实。如果不是知道后来的事，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出卖兄弟的人。
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看着背面的字：“二十年春，与显宗弟摄于警局。”二十年春。民国二十年，1931年。那年他爹刚进警局，张显宗是他爹的搭档。六年后，张显宗出卖了他爹。他爹死在胡同里，身上被捅了七刀。张显宗坐在警局的办公室里，笑着跟人打招呼，像是什么事都没有。

沈砚把照片放下，拿起那张联络图。一条线，从北平到天津，再到东京。线上标着几个名字：张显宗、李德厚、周翻译官。线的尽头，写着一个名字：山本诚。

他爹是怎么查到这条线的？一个巡警，没有情报网络，没有资金支持，单枪匹马查到了特高课课长的头上。沈砚想不出答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爹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，不能白费。

他把三样东西收好，贴身放着。然后拿出账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把今天的事加上去：正月二十一，取回布包。内有家父遗信、照片、联络图一份。家父生前曾托张显宗查内鬼，张显宗即为内鬼。家父之死，张显宗为主谋之一。联络图指向山本诚。山本诚之副手川崎（戴金丝眼镜者）己到北平。

他把笔放下，合上账本。张显宗。这个人必须死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杀了他，打草惊蛇，山本诚和川崎就会警觉。他得等，等所有的线都露出来，然后一刀下去，连根拔起。

这是他从后世学到的教训——对付情报网，不能只砍树枝，要挖根。

二、危机

他正要把账本藏起来，外头传来敲门声——三长两短。

王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：“少掌柜的，有个姑娘来找您。”

沈砚把账本藏好，走过去开了门。王三站在门口，脸色有些古怪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是樱香阁的。说是翠儿让她来的。”

沈砚的心沉了一下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
王三转身出去，领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，穿着件灰布棉袄，扎着两条辫子，脸冻得通红。小姑娘看见沈砚，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他：“沈爷，翠儿姐让我给您的。她说，您走了之后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来找过她。”

沈砚接过纸条，展开来看。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“他知道你来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