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赴约
正月二十二,傍晚。
天擦黑的时候,沈砚从车行后门出来。他把勃朗宁揣在怀里,短刀别在腰里,又在棉袍外头罩了件灰布大褂,把身形遮住。
王三在门口看着他,压低声音说:“少掌柜的,真不用我跟着?”
沈砚说:“不用。你在车行等着。天亮之前我要是不回来,你就去找苏晚卿。”
王三的脸色变了一下:“您这是去听戏还是去闯关?”
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听戏。顺便办点事。”
他没说实话。那张戏票在他怀里揣了一天一夜,票根上那个指甲掐的“救”字,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。字迹是柳如眉的,但那张纸条是不是她写的,他不确定。如果是个圈套,他不能把王三也搭进去。今儿个白天,他还做了两件事——去绸缎庄找了那个姓刘的伙计,让他盯着李德厚开保险柜后的动向;又让王三找了两个可靠的人,准备明天夜里运药。这两件事办完,他才往戏楼来。
他顺着胡同走到前门大街,叫了辆洋车,说了声“广和戏楼”。
车夫拉着他跑起来,车轮在石板路上轧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勃朗宁的枪柄,又把短刀从腰里挪到袖子里,试了试能不能在坐着的位置出。能。他靠在车座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天的事——布包、张显宗、川崎。川崎己经到北平了,比史料上记载的早了一个月。那柳如眉说的“山本诚三日后到北平”还准不准?如果历史细节会变,那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,还能信多少?他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头昏暗的街景。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感到不安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,不再管用。
广和戏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,照得门前一片通红。沈砚下了车,把车钱付了,没急着进去。他站在街对面,点了支烟,慢悠悠地抽,眼睛往西周扫了一圈。戏楼门口站着两个人,一个卖烟卷的老头,一个拉洋车的车夫。老头蹲在墙根,面前摆着个小摊,生意不怎么样,但眼睛老往戏楼里头瞟。车夫把车停在戏楼门口,擦得锃亮的车停在脏水洼子里,他也不心疼,就缩着脖子站着,像是在等人。沈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穿过马路,把戏票递给看门的老头。老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,让他进去了。
二、听戏
里头己经坐了不少人。一楼大堂几十张长条凳,坐满了看戏的,嗑瓜子、喝茶、聊天,嗡嗡的像一锅粥。二楼雅座用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间,坐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沈砚上了二楼,找到票上写的那间——靠右边第二间,屏风上雕着梅花。他撩开帘子进去,里头摆着一张小桌、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壶茶、两个杯子、一碟瓜子。他坐下来,没倒茶,把帘子撩了一条缝,往外看。
隔壁雅座里坐着三个人,穿长衫,说话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楚。对面雅座里坐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,一个人,低着头看报纸——正是上回在戏楼见过的那个。沈砚把帘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楼下锣鼓响了。先是《空城计》,老生在台上唱得卖力,底下叫好声一片。沈砚没心思听,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——今天下午,他让王三去绸缎庄附近盯着,自己则去鲜鱼口后头那条胡同找了那个姓刘的伙计。姓刘的住在一个大杂院里,跟人合租一间西屋,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沈砚进去的时候,他正蹲在炉子前熬药,满屋子药味。看见沈砚,他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“沈掌柜,您怎么来了?”沈砚没绕弯子,把十块大洋放在桌上:“刘大哥,李德厚那个保险柜,你帮我盯着。他什么时候开,开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,告诉我一声。”姓刘的看着那堆钱,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“这不是给你的,是给你老娘抓药的。等事办完了,再给你十块。”姓刘的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,把钱收起来,低声说:“李德厚每个月底开保险柜。明天就是月底。他开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支开,一个人在里头待半个时辰。开完保险柜,他有时候会带东西出来,有时候不带。”沈砚说:“明天他开完之后,你留意一下他手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,交给谁了。”姓刘的说:“行。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别让我动手。我就是个伙计,上有老下有小。”沈砚说:“放心。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25章:戏楼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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