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黎明前
正月初十一,丑时三刻。
打磨厂西口的胡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,吹得墙根儿的煤渣子沙沙地滚。沈砚贴着墙根儿走,脚步放得极轻,踩在冻硬的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穿的是巡警的黑皮——这身皮在白天扎眼,在夜里却是最好的掩护。就算有人看见他,也只当是巡夜的。
他走到那扇歪着的门板前,侧耳听了一会儿,然后侧身挤了进去。
院子里,那堆烂木头还盖着两团黑影。
他蹲下来,挪开木头。那两人并排躺着,身上的血己经凝成了黑紫色,在残雪的映衬下像两摊泼出去的墨汁。冻了一夜,尸体硬邦邦的。沈砚摸出洋火,划了一根,借着微光打量——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,没有人动过。
他闭上眼,让脑子里的画面铺开——脚印、血迹、拖动痕迹,像地图一样在黑暗中浮现。这是他当巡警时练出来的本事,现场勘察,一丝一毫都不能漏。然后他睁开眼,从墙角摸出那把破扫帚。
第一步,清理痕迹。
他蹲下来,借着残雪微弱的反光,辨认自己昨天留下的脚印。从胡同口到院子里,两道长长的拖痕,像犁沟一样明显。他用扫帚尖一点点扫平那些痕迹,雪被扫散了,盖在拖痕上,又被脚踩实,看着像是被人随便踩过。他一边扫一边退,一首退到胡同口。然后他折回来,检查第二遍——还有几处脚印太深,他又铲了些雪填上,踩平。
第二步,伪造现场。
他回到院子,把那两具尸体重新摆弄。高的那个仰面躺着,矮的那个趴着,脑袋冲着他的方向。他把从高的身上搜出的那把匕首,塞进矮的手里;又把从矮的身上搜出的小刀,塞进高的手中。
然后他检查伤口。两个致命伤都在背后,这不对。互斗的人,不会背对着对手挨刀。
他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匕首,在高的胸口添了一道刀口,角度向上挑——这是面对面打斗时,由下往上刺的痕迹。在矮的腹部也添了一道,刀口向下倾斜——这是居高临下往下扎的痕迹。两道新伤口渗出的血不多,尸体己经凉透了,但够用了。互斗,就得有互斗的样子。
他又把两人身上搜出来的几张票子和几个铜板,撒在尸体旁边。又从烂木头底下翻出几个锈蚀的铜钱,也扔在一旁。分赃不均,动了刀子。钱散了一地,谁也没捞着。
第三步,处理血迹。
他找到那个破缸,把缸里的雪一捧一捧捧出来,撒在血迹最浓的地方,用脚踩实。雪混着血,踩成泥泞的一片。拖尸的血迹太长,盖不过来。他把扫帚上沾的血在墙上蹭了蹭,扔回墙角。然后走到胡同口,把拖尸痕迹最明显的那一段用脚反复踩了几遍,踩得乱七八糟。
他退到胡同口,最后看了一眼。黑暗中,那条胡同安安静静。雪地上有乱糟糟的脚印,墙上蹭着黑乎乎的东西,院子门板歪着,里头隐约能看见两团黑影。不走近细看,看不出什么。就算有人发现,也会以为是两个混混火并——这种事儿在北平城里不新鲜,巡警来了看一眼,报个“互殴致死”,就结了。
他转身离开。走到鲜鱼口街口,他忽然停住,从怀里摸出昨天塞进煤渣子里的那张票子——还在那儿,露着一角。他把它往里又塞了塞,确保不会被风吹走,然后身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。
二、点卯
正月初十一,辰时。
沈砚回到车行,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黑皮穿好,腰里别上警棍,出了门。今天他当差。
前门分局在煤市街南口,一溜灰砖房,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沈砚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己经来了几个人,围着火盆烤火。孙德胜坐在角落里啃烧饼,看见他进来,含含糊糊地招呼了一声:“砚儿,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沈砚在他旁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烟卷,递了一根过去。
孙德胜接过来,点上,吸了一口,眯着眼说:“你这两天忙什么呢?好几日没见着你。”
沈砚说:“车行里的事,瞎忙。”
孙德胜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吸了两口烟,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昨儿个夜里,打磨厂那边出事了。”
沈砚心里一动,脸上不动声色:“什么事?”
孙德胜往西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:“死了两个人,据说是混混火并,互捅死的。刘头儿一早就去了现场,刚回来。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十七章 清理现场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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