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弹药耗尽 白刃战

第三天，天还没亮，陆正渊就听见了坦克的轰鸣声。

那不是卡车的声音，不是摩托车的声音，是坦克。履带碾在碎石路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拿铁锤在敲他的心脏。他从石墙后面探出头，透过蒙蒙亮的晨光往山下看，看见了三个黑黢黢的铁疙瘩，正沿着公路向鹰嘴岩方向驶来。铁疙瘩上面顶着炮塔，炮管又粗又长，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。

“坦克。”周德茂趴在他旁边，声音很低，“鬼子上坦克了。”

陆正渊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七排没有反坦克武器，没有炮，没有地雷，连反坦克手榴弹都没有。他们只有步枪、轻机枪和手榴弹。步枪打不穿坦克的装甲，手榴弹也只能炸断履带，而且要扔得极准才行。

“手榴弹捆在一起。”陆正渊说，“五颗一捆，专门炸履带。等坦克靠近了再扔，别浪费。”

周德茂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安排。

坦克在山脚下停住了，没有继续往上开。山坡太陡，坦克爬不上来。但它们的炮管可以抬起来，炮口对准了鹰嘴岩。

陆正渊看见炮口冒出了一团火光。

“趴下！”

炮弹落在石墙后面，炸起一团黑烟，泥土和碎石飞上半空，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陆正渊趴在碎石堆里，双手抱着头，感觉地面在剧烈地颤抖。又一颗炮弹落下来，更近了，炸得他耳朵嗡嗡响。再一颗，再近。坦克的炮火比昨天的炮击更精准，每一炮都打在阵地上，炸得七排抬不起头。

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。当坦克的炮火终于停下来的时候，陆正渊抬起头，看见日军的步兵己经冲到了半山腰。黑压压的一片，至少两个中队，比前两天都多。他们弯着腰，端着枪，嘴里喊着“啊啊啊啊”的嚎叫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“打！”陆正渊喊道。

七排的十几杆枪同时开火。可子弹太少了，每人不到十发。打了几个排枪，枪声就稀了。有人的子弹打光了，趴在石墙后面，手里攥着空枪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“手榴弹！”陆正渊喊道。

十几颗手榴弹飞出去，在山坡上炸开了花。日军的冲锋队形被炸出了几个缺口，可后面的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，继续往上冲。

“排长，没子弹了！”姜小六的声音从左边传来，带着一丝绝望。

陆正渊摸了摸子弹袋，空了。他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，瞄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日本兵。那个日本兵很年轻，脸上还有稚气，嘴唇在发抖，可他的眼睛里有疯狂的光。

砰——日本兵应声倒地。

陆正渊把空枪放下，从腰间拔出了刺刀，卡在枪口上，用力一拧。咔嗒一声，锁死了。

“上刺刀！”他喊道，声音沙哑但很稳。

七排剩下的十几个人从石墙后面站起来，把刺刀卡在枪口上。十二个人，十二把刺刀，面对的是几百个冲上来的日本兵。

陆正渊站在最前面，刺刀指向天空。晨光照在刺刀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他的军装破烂不堪，上面全是血和泥土。他的脸上全是硝烟和汗水的混合物，黑一道白一道，像京剧里的花脸。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，眼窝深深凹陷，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。

“弟兄们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，“跟了我这么久，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了。我不怕死，你们也别怕。杀一个够本，杀两个赚一个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山下黑压压的日军。

“杀！！！”

他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
十二个人跟在他身后，像十二只被激怒的豹子，扑向几百个日本兵。

陆正渊冲在最前面，刺刀捅进了一个日本兵的胸口，用力一拧，出，鲜血喷涌而出。他没有停，转身扑向下一个。那个日本兵端着刺刀朝他冲过来，他侧身闪过，一枪托砸在对方的脸上，砸得鼻梁断裂，鲜血喷溅，仰面倒地。他没有停，端起枪，刺刀扎进了第三个日本兵的腹部，从左到右，用力一划，肠子流了出来。

他的周围，七排的人正在和日军绞杀在一起。周德茂光着膀子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可他浑然不觉，刺刀捅进一个日本兵的胸膛，又捅进另一个。小马的左臂吊着绷带，用右手端着枪，一刺刀捅进了一个日本兵的脖子，刺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，他松开枪，拔出匕首，又捅了一个。孙福来的枪被一个日本兵打飞了，他赤手空拳扑上去，掐住对方的脖子，两个人在地上翻滚，你掐我的脖子，我抠你的眼睛。李长河的机枪没子弹了，他抡起机枪当棍子，一枪托砸碎了一个日本兵的头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