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还没亮,日军的炮击就开始了。
这一次比第一天更猛。山炮、野炮、迫击炮,所有的火炮同时开火,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鹰嘴岩上。陆正渊趴在石墙后面,双手抱着头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。石头在颤抖,地面在颤抖,空气在颤抖,连他的骨头都在颤抖。一颗炮弹落在他右边不到三米的地方,炸起的碎石砸在他的背上,像有人拿锤子在敲。他的后背己经麻木了,感觉不到疼了。
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之后,阵地上安静得可怕。那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,是耳朵被震聋之后的虚无。陆正渊抬起头,看见硝烟弥漫的天空灰蒙蒙的,太阳像一块惨白的银元,挂在东边的天际,没什么温度。他的耳朵在流血,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流出来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手指上全是血。
“都活着吗?”他喊道。声音在自己耳朵里听起来很奇怪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“一班活着!”周德茂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模模糊糊的。
“二班活着!”小马的声音。
“三班活着!”孙福来的声音。
“机枪班活着!”李长河的声音。
陆正渊数了数,三十八个人,都活着。
“检查弹药,准备接敌。”
他把枪架在石墙上,透过准星看着山下。硝烟正在慢慢散去。山脚下,日军的步兵己经集结完毕,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也有两个中队。他们排成了散兵线,弯着腰,端着枪,开始向山上爬。
一百米。八十米。六十米。五十米。
“打!”
七排的三十多杆枪同时开火。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山下的日军,最前排的日军齐刷刷地倒了下去。后面的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上爬。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像是一群被牵线的木偶,只知道往前冲,往前冲,往前冲。
陆正渊一枪一个,枪法又快又准。弹仓打空了,他边打边压子弹,手指快得像是在飞。一个日本兵冲到了三十米以内,他瞄准那个日本兵的眉心,扣动扳机,日本兵应声倒地。又一个冲了上来,他又是一枪。再一个,再一枪。
可日本人太多了。打死一个,上来两个;打死两个,上来西个。他们像是杀不完的蝗虫,铺天盖地地涌上来,要把阵地上的一切都吞噬掉。
“手榴弹!”陆正渊喊道。
三十多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,在山坡上炸开了一片火海。日军的冲锋队形被炸得七零八落,活着的趴在地上不敢动,死了的顺着山坡往下滚。可后面的日军还在往上冲,踩过同伴的尸体,跨过伤兵的呻吟,嚎叫着,疯狂地往上冲。
“机枪!压制!”陆正渊喊道。
李长河的机枪响了。哒哒哒哒哒——子弹像一条火鞭,在日军的散兵线上扫过,打得他们抬不起头。可机枪子弹有限,李长河打了一个点射就停了,换了一个弹匣,继续打。一个弹匣三十发,打完了再换。换了三个弹匣,机枪管烫得发红,冒着青烟。李长河把机枪管拆下来,换了一根备用的,继续打。
日军的第二次冲锋被打退了。
他们在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,土黄色的军装散落在灰色的岩石上,像一片片枯叶。活着的退到了山脚下,趴在大石头后面,喘着粗气,不敢再上来。
陆正渊趴在石墙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嗓子干得像要着火,水壶早就空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干粮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咽不下去。他灌了一口水——水壶里己经没有水了,只有几滴,润了润嗓子,把干粮冲了下去。
“伤亡情况?”他问。
姜小六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牺牲了五个,重伤西个,轻伤六个。”
陆正渊的心沉了一下。三十八个人,打了一个上午,牺牲了五个,重伤西个,轻伤六个。剩下二十三个还能打的。
二十三个。
“重伤的送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送不下去了。”姜小六的声音很低,“山下的路被日军的炮火封锁了,担架上不去也下不来。”
陆正渊沉默了片刻。
“抬到反斜面,找个石头缝放着。给他们留下水、干粮、弹药。等仗打完了,再送下去。”
姜小六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下午,日军的进攻更猛烈了。
他们动用了更多的火炮,更多的步兵。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鹰嘴岩上,炸得岩石崩裂,碎石飞溅。石墙被炸得面目全非,战士们趴在碎石堆里,双手抱着头,任凭泥土和碎石砸在身上。一个战士被弹片击中了胸口,闷哼一声,扑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又一个战士被炸断了腿,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,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,他咬着牙,用绷带扎住伤口,继续射击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最新章节 第40章 三天三夜(中)。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本章共 1692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