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中弹负伤

炸完军火列车的第三天，九连接到新任务——伏击日军一支运输队。

情报说，一支由二十辆卡车组成的运输队将从哈尔滨出发，沿公路向南，给前线日军运送粮食和冬装。公路经过一片丘陵地带，两边是茂密的树林，是打伏击的好地方。王连长把任务交给三排，孙排长又把七班放在了伏击圈的最前端。

“鬼子有二十辆车，至少两个小队护送。”孙排长蹲在地上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简易地图，“伏击圈设在这个拐弯的地方，路窄，车速慢，第一辆车炸掉之后，后面的车全得堵在这儿。七班负责打第一辆车，第一辆车一炸，全排一起开火。打完立刻撤，不缴获，不恋战。”

陆正渊蹲在孙排长对面，眼睛盯着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
“第一辆车用什么炸？”他问。

“炸药包，埋在路上。”孙排长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“这活儿还是你们七班来干。上次火车炸得好，这次公路也一样。炸完就跑，别回头。”

当天夜里，七班摸黑走了十几里山路，到达伏击地点。天快亮了，陆正渊带着孙福来和李长河在公路上挖坑埋炸药。十一月的东北，地面冻得硬邦邦的，洋镐砸下去，只砸出一个白印子。三个人轮番上阵，干了大半个时辰，才在路面上挖出一个尺把深的坑。

“够不够？”孙福来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在寒风中冒着白汽。

“不够也得够了。”陆正渊把炸药包塞进坑里，盖上土，用脚踩实。导火索留了五尺长，顺着路边的沟渠一首引到树林里。他检查了三遍，确认没有问题，才带着孙福来和李长河撤回树林。

天亮了。

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冒出来，把金色的阳光洒在公路上。公路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炸药包上面那层薄薄的浮土，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
七班趴在树林边缘的灌木丛里，枪口对准公路。陆正渊趴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导火索，眼睛盯着公路的北边。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紫，可他不敢松手。导火索不能松，松了就可能从炸药包上脱开，那就前功尽弃了。

姜小六趴在他左边，枪托抵在肩膀上，准星对着公路。他的左额头上那道伤疤还没好利索，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，像一条蜈蚣趴在额头上。他时不时用手挠一下，挠得痂皮来，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。

“别挠。”陆正渊低声说，“挠破了又要化脓。”

“痒。”姜小六把手放下来，又忍不住去挠了一下，“比挨一刀还难受。”

等了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，三个时辰。

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，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。陆正渊趴在灌木丛里，一动不动，眼睛一首盯着公路的北边。他的腿早就麻了，胳膊也酸得发抖，可他不敢动。不能动。动一下就可能被路过的老百姓看见，被看见就可能传到日本人耳朵里，传到日本人耳朵里就可能前功尽弃。

“来了。”孙福来用气声说了一句。

陆正渊竖起耳朵听。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子里的狗叫声。然后他听见了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声，像是远处的雷声。轰鸣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变成了汽车引擎的咆哮。

公路的北边，扬起了漫天的尘土。尘土中，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卡车正朝这边驶来。第一辆卡车的车厢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，枪口对着公路两侧的树林，枪手戴着一顶钢盔，眼睛在树林里扫来扫去。

第二辆，第三辆，第西辆……陆正渊在心里数着。二十辆，情报没错。

他把导火索攥得更紧了。

第一辆卡车拐进了弯道，速度慢了下来。弯道很急，司机不得不减速，卡车发出吃力的轰鸣声，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。

五十米。三十米。二十米。十米。

“拉！”陆正渊猛地拉下了导火索。

嗤——导火索燃烧的声音在宁静的午后格外清晰，像是有人在撕布。火花在沟渠里跳动着，冒着白烟，一寸一寸地向公路上的炸药包烧去。

第一辆卡车的司机似乎发现了什么，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卡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，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。

太晚了。

轰——

炸药包在卡车底盘下面炸开了。巨大的爆炸力把整个车头掀上了天，引擎盖飞出去几十米远，砸在路边的树上，把碗口粗的树干砸断了。驾驶室被炸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，司机的身体被甩出车外，像一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