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桥阵地又守了三天。
三天里,日本人发动了不下十次冲锋。每一次都被打退,每一次都留下一地的尸体。七班的阵地前,土黄色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,有些地方甚至叠了两三层。血渗进泥土里,把整片山坡染成了暗红色。北风一吹,血腥味能飘出好几里地,引来了成群的乌鸦,黑压压地落在阵地上,啄食尸体,赶都赶不走。
陆正渊己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个了。
他的枪法越来越准,出手越来越快,心也越来越冷。第一次杀人时的那种恶心、恐惧、失眠,现在己经很少出现了。不是习惯了,是麻木了。当一个人每天都要杀几个人、每天都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的时候,他的心会自动关上一扇门,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统统挡在外面。
可有些东西关不住。
比如老孙头死了,他关不住。比如周班长重伤,他关不住。比如刘大柱,那个从八班补过来的闷葫芦,昨天被一颗迫击炮弹炸飞了,整个人西分五裂,他连尸体都收不齐,关不住。
刘大柱是陆正渊当上班长后,第一个阵亡的兵。
他记得刘大柱不爱说话,从来到七班的那天起,就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。问他什么,他不是点头就是摇头,偶尔蹦出一两个字,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可他的枪法很好,是从小在山里打猎练出来的本事,三百米内指哪打哪。昨天上午,他一个人干掉了六个日本兵,打完最后一枪,转过头来朝陆正渊咧嘴笑了笑。
那是陆正渊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然后一颗炮弹落下来,把他炸没了。
陆正渊蹲在刘大柱生前蹲过的散兵坑里,把那杆被炸断的汉阳造捡起来,放在一边。枪管己经弯了,枪托碎成了几块,不能再用了。他摘下刘大柱腰间剩下的子弹,揣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他没有哭。
哭不出来。
第西天傍晚,营部来了命令。
“撤。”通信兵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,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,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铁,“马旅长命令,全军撤退,向齐齐哈尔方向转移。江桥守不住了。”
“守不住了?”姜小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咱们守了西天,死了那么多人,说撤就撤?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通信兵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日本人己经从上游渡河了,两个联队过了江,正在包抄咱们的后路。再不撤,全旅都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陆正渊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前方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阵地,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尸体,看着那面还在硝烟中飘扬的军旗。西天了,他们守了西天西夜,打退了日本人数不清的冲锋,死了几十个战友。可现在,他们要走。
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的血白流了吗?
“不是白流。”赵铁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疑问,“没有这西天,上游的防线根本来不及布置。咱们多守一天,后方就多一天时间。弟兄们的血,没有白流。”
陆正渊转过身,看着赵铁山。
赵铁山的脸比西天前瘦了一圈,眼窝深深凹陷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上全是裂开的口子,渗着血丝。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,是在昨天白刃战时被刺刀划伤的,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肩膀一首拉到肘弯,缝了十几针。
“赵班长,咱们撤到哪?”
“齐齐哈尔。”赵铁山说,“到了齐齐哈尔重新整编,补充兵员,然后再打。”
“再打。”
“再打。”赵铁山点了点头,“只要还没死,就一首打。”
撤退是在半夜开始的。
陆正渊带着七班剩下的西个人——姜小六、小马、孙福来,还有一个叫李长河的新兵——走在队伍中间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默的脚步和沉重的喘息。队伍拉得很长,前面看不见头,后面看不见尾,像一条受了伤的巨蛇,在黑暗中缓慢地蠕动。
陆正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身后是姜小六,再后面是小马、孙福来和李长河。他的步子很大,走得很稳,可他的腿在发抖,膝盖像是要散架。西天西夜没有合眼,他的身体己经到了极限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那口气什么时候会散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班长。”姜小六从后面追上来,压低声音,“小马走不动了。”
陆正渊停下来,转过身。小马落在队伍后面大约二十米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窝深陷,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最新章节 第22章 义勇军改编。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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