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立仁坐到办公桌前,开始操作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动作熟练而精确。
沈默站在他身后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和文字不断变化,感到一阵冰冷的满足。
这就是情报工作的本质——不是发现真相,而是制造真相;不是揭露事实,而是重构叙事;不是追求正义,而是定义正义。在这个游戏里,谁掌握了定义权,谁就掌握了生死权。
孙立仁先从档案柜里取出几张民国三十五年使用的旧式表格,那种浅黄色的、带有保密局水印的专用纸。
孙立仁用一块特制的海绵,蘸上稀释过的茶水,轻轻涂抹在纸张表面,使其呈现出一种陈旧的色泽。然后,他用一支老式蘸水笔,模仿着当年后勤处书记官的笔迹——那种拘谨的、带着些许颜体意味的楷书——一笔一划地填写着虚假的记录。
“金额这里,”沈默俯身指点,“不要用整数。一万块太整了,像假的。改成九千八百块,或者一万零两百块。让人看起来像是在多次小额输送后累加的结果。”
“是。”孙立仁修改了数字。
“签名这里,”沈默又说,“刘德贵的签名我见过,撇画很长,捺画很短,带着一股子行伍出身的蛮横。你要模仿这个特征,但不要太像。要像是匆忙之中签的,略带潦草。”
“明白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了灰白,又变成了冬日的惨白。电讯室里的温度很低,孙立仁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不是因为热,而是因为极度的紧张。每一次笔尖划过纸面,都像是在他的良心上划下一刀。
三个小时后,伪造完成。
沈默拿起那份“新”的记录,对着灯光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。纸张的泛黄程度、墨迹的氧化痕迹、印章的模糊边缘、甚至是纸张边缘因为长期翻阅而产生的细微毛边——孙立仁都处理得天衣无缝。
即使是专业的审计人员,也看不出破绽——因为所有的“原始凭证”载体都是真的,只是上面的信息被重新排列组合了。
“很好。”沈默将文件收进公文包,“孙主任,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沈科长,”孙立仁突然站起身,声音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“还有一件事。赵队长......赵铁军最近一首在查我。”
沈默的手停住了。赵铁军?行动队长赵铁军?他在查孙立仁?这是己经发现了什么?还是另有所图?
“他查到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昨天来电讯室,调走了我过去三个月的全部发报记录。他说是在例行检查电讯安全,但我注意到,他特别关注了凌晨三点到五点时段的所有 向外发送的电报。”
孙立仁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沈科长,如果他发现我修改了资金流向记录......如果他发现我删除了某些原始发报底稿......”
“他不会发现。”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因为那些记录,己经被我抹掉了。现在在你的档案柜里,是另一份'备份',内容和原件一致,只是......少了那几笔关键款项。至于发报底稿,我到时候以'情报科归档需要'的名义,从档案室调走原件。以赵铁军的权限能看到的,只会是我重新放进去的副本。”
孙立仁愣住了。他看着沈默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一个从黑暗中浮现的幽灵。
“您......您早就己经准备好了?”
“我早就知道,”沈默说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“在这个站里,没有人能完全信任。包括你,包括我,包括赵铁军。所以,每一步,都要有退路。每一个动作,都要留下反制的余地。这不是多疑,这是生存法则。”
他收起那份伪造的记录,走向门口。在门槛处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孙立仁一眼。那个中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,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,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。
“孙主任,记住,你现在是一个'正在协助调查马汉三余党经济问题'的关键证人出来的。你的任务是,在必要的时候,指认钱斌和刘德贵有经济往来。其他的,什么都不要管。你甚至不知道这些记录是伪造的——你只是在整理旧档案时,'偶然'发现了这些线索,然后出于忠诚,交给了情报科。这样,如果以后因为这件事出现了其他的问题,你也可以全身而退。”
“如果赵铁军逼问呢?”
“让他来找我。”沈默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,“就说,是我让你保持沉默的。所有的责任,由我承担。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徐州1946:黎明前的至暗时刻》最新章节 第三十章 橙红光芒。无关风月e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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