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销假
腊月十七,天还没亮透,沈砚就醒了。
他这一夜没怎么睡——从周嗣源那里回来后,他把名单和账本并排摊在桌上,看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十二个名字,十二条人命,每一个都标注着凶手、时间、地点。山本一郎。川岛芳子。这两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胸口。
天亮的时候,他把名单和账本都贴身藏好,推门出去。
王三己经在院子里了。今天他比平时来得早,正在擦一辆洋车,擦得格外仔细。看见沈砚出来,他抬起头,笑了一下:“少掌柜的,早。”
沈砚注意到他眼睛底下的青黑色——没睡好。而且他今天穿了一双新布鞋,鞋底还是白的,没沾泥。
“王三哥,昨儿个夜里睡得好吗?”沈砚问,语气随意。
王三点头:“好,一觉到天亮。”
沈砚没再说什么。他出了车行,先去豆汁摊喝了碗豆汁,然后往分局走。
今天是他销假的日子。
分局里还是老样子。几个黑皮围着火盆烤火,嘴里骂骂咧咧的,嫌天冷。刘巡长坐在他那张破桌子后头,手里端着个茶碗,看见沈砚进来,抬起眼皮,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:
“哟,砚儿回来了?歇够了?”
沈砚走过去,把销假条放在桌上:“刘头儿,我来销假。”
刘巡长拿起条子看了看,点点头,往火盆那边努努嘴:“行,今儿个你巡前门大街。孙德胜一个人忙不过来,你去搭把手。”
沈砚应了一声,把黑皮穿上,腰里别上警棍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刘巡长正端着茶碗喝茶,眼睛却盯着他,目光阴鸷,像一条蛇。沈砚的目光和他对上的那一瞬间,刘巡长迅速低下头,假装吹茶沫子。
沈砚没说话,推门出去了。
二、巡街
前门大街这会儿正热闹。
雪停了,但化雪比下雪还冷。街上的人缩着脖子走路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拉洋车的穿梭在人群里,车铃叮当响,车夫扯着嗓子喊:“借光借光!”卖吃食的挑子冒着热气,卤煮火烧、炸豆腐、羊头肉,香味儿混着煤烟子味儿,往鼻子里钻。
沈砚沿着街边慢慢走,眼睛往西周扫。他表面上在巡街,实际上在观察——这条街上谁的眼神不对,谁在盯着谁看。
前门火车站门口,小西儿正在等活儿。看见沈砚,他眼睛一亮,想站起来打招呼,沈砚微微摇了摇头。小西儿立刻会意,又蹲回去,假装抽烟。
沈砚继续往前走,走到珠市口的时候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:
“沈爷!沈爷!”
他回头一看,是孙德胜,跑得气喘吁吁,脸都白了。
“怎么了?”沈砚问。
孙德胜上气不接下气:“煤市街南口……出事了……有人被杀了。”
沈砚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刚才。刘头儿让我来找你,让你过去帮忙。”
沈砚二话不说,拔腿就往煤市街南口跑。
三、血泊
煤市街南口己经围了一圈人。
沈砚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,看见地上躺着个人。五十来岁,穿着件灰布棉袍,戴着副圆眼镜,脸朝上躺着,胸口一片殷红。血还在往外冒,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,热气腾腾的,冒着白烟。
沈砚蹲下去,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脖子。
没有脉搏。人己经不行了。
他低头看那张脸——瘦长脸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。
他认识这个人。
林永年。《北平晨报》的记者,林怀民的弟弟。昨天在清韵茶馆,他们还说过话。
沈砚的手开始发抖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迅速扫了一眼伤口——胸口一刀,刺中心脏,刀口整齐,没有拖拽痕迹。跟杀他爹妈的伤口一模一样。
军刺。
他抬起头,往西周看。人群乱哄哄的,有尖叫的,有喊巡警的,有拔腿就跑的。远处,一个穿黑棉袍的人影正往南跑,跑得飞快,一边跑一边把什么东西往怀里塞。
沈砚看见了那张脸。
高个儿,瘦长脸,左脸上有道疤,从眼角到下颏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白得瘆人。
疤脸。
沈砚站起来就要追,旁边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他。是孙德胜,脸白得像纸,牙缝里挤出声儿:“别追!砚儿,别追!”
沈砚甩开他的手,但孙德胜又拽住了,力气大得出奇。
“你疯了?”孙德胜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颤,“那是那边的人。你追上去,死在那儿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沈砚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孙德胜说得对。追上去,他打不过那个疤脸——对方是职业特工,手里有刀,他只有一根警棍。追上去就是送死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7章 街头枪声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本章共 1637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