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澡堂子
腊月十三,前门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没下雪,可风比下雪还冷。
沈砚一早去了“清华池”。
不是去洗澡,是去找人。昨晚那个自称姓周的陌生人走后,他一夜没睡踏实。那人的话像是故意说了一半——账本在地砖下,名单在……在哪儿?他没说完。是没来得及,还是故意不说?
沈砚需要更多的信息。前门这一带,拉车的、挑担的、摆摊的,这些人眼睛最毒,耳朵最灵。他们看见的听见的,比分局那些黑皮多得多。
清华池在煤市街北口,门脸不大,掀开厚棉布门帘子,一股子热气和着肥皂味儿、汗味儿扑面而来。沈砚眯了眯眼,扫了一圈。
里头人不少。靠墙的长条椅子上,东倒西歪坐着十几个穿破棉袄的,有的闭眼打盹,有的端着茶碗聊天。沈砚往里头走,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。跑堂的过来,肩膀上搭着块白毛巾,点头哈腰:“这位爷,泡澡还是喝茶?”
沈砚摸出几个铜板:“喝茶。”
跑堂的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不一会儿端来个白瓷茶壶,往桌上一墩。
沈砚没动茶壶,眼睛往西周扫。他在找一个人——昨天在澡堂子里见过的那位青记脸。那人知道些什么,但不敢说。沈砚需要再会会他。
可青记脸没在。
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精瘦,脸上褶子跟刀刻的似的,穿着件露棉花的破袄,正端着茶碗呼噜呼噜喝。老头感觉到沈砚的目光,扭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,继续喝。
沈砚打量了他一下。这老头的眼神不一般——不是普通拉车的那种木讷,是精明,是见惯了世面的那种精明。
他开口:“老爷子,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老头没抬头:“打听事儿得加钱。”
沈砚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子,往桌上一放。
老头眼皮抬了抬,票子是五毛的。他把茶碗放下,伸手把票子拿起来,对着窗户看了看,往怀里一揣,这才正眼看沈砚:“问吧。”
沈砚说:“前门这一带,有个脸上带疤的高个儿,您见过吗?”
老头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,没接话。
沈砚又摸出一张票子,放桌上。
老头看了一眼,把茶碗放下,凑过来一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您问这个人,我见过。不光我见过,这条街上见过的不少。可没人敢提他。”
沈砚盯着他:“为什么?”
老头声音更低了:“因为那人是那边的人。有通行证,有枪。上个月,有个拉车的挡了他的道,他当街就把人捅了。捅完就走,巡警来了,看了看,没敢拦。”
沈砚问:“那个拉车的,叫什么?”
老头摇头:“不知道。外来的,刚来没几天。死了之后,没人收尸,后来是义地那边拉走了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下。又是疤脸。又一条人命。
“他常去哪儿?”沈砚问。
老头想了想:“樱香阁。前门外头那家酒馆,那边的人开的。一般人进不去,得有熟人带着。”
樱香阁。小西儿也提过这个地方。
沈砚问:“怎么才能进去?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:“您想进去?我劝您别去。那地方,进去容易出来难。”
沈砚没接话,又摸出一张票子放桌上,站起来:“谢了。”
老头把三张票子拢到一起,往怀里一揣,端起茶碗接着喝。沈砚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老头在后头说了一句:“后生,你要是真想去樱香阁,别一个人去。那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,掀开门帘子出去了。
二、王三的消息
出了清华池,沈砚没回车行,首接去了前门火车站。
小西儿不在。沈砚在火车站门口转了一圈,没找着人,只好先回车行。
王三正在院子里擦车,看见他来,赶紧站起来:“少掌柜的,您回来了。”
沈砚把他叫进账房,关上门,压低声音问:“王三哥,你知道樱香阁吗?”
王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少掌柜的,您问那个地方干什么?”王三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沈砚看着他:“你知道。”
王三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,声音压得极低:“樱香阁,是那边的人开的酒馆。在前门外头,门脸不大,可里头大得很。我听人说过,那地方不光是喝酒的地方,还是……还是他们接头的地方。”
沈砚问:“你去过吗?”
王三摇头:“我哪敢去。那地方,门口站着的人腰里都别着家伙。有一回我拉活儿路过,多看了一眼,那人就瞪我,那眼神,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沈砚问:“你知道怎么进去吗?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5章 市井探风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本章共 1623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