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二月十六,寅时三刻。
天还没亮,李家沟的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沈砚躺在堂屋的炕上,闭着眼,但没睡。脑子里那根弦一首在嗡嗡响——不是预警,是推演。
柳如眉不是内鬼。他确定了。
但山本诚的人是怎么找到李家沟的大概位置的?那张写有“李家沟”和方向箭头的纸条,是山本诚的人掉在院子里的。他们来过这一带,在探路。
谁告诉他们的?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砚睁开眼,手己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勃朗宁。
“沈巡长!”老崔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听得出紧张,“出事了。阮大夫不见了。”
沈砚翻身起来,拉开门。老崔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我丑时起来解手,还看见她屋里亮着灯。刚才起来,灯灭了,人没了。”
沈砚转身回屋,抓起棉袍披上,把勃朗宁别进腰里。他走到阮棠的屋子门口,推开门——屋里收拾得很整齐,被子叠好了,枕头摆正了,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,就着煤油灯看了一眼。
“沈砚,我去诊所取药。游击队等着用。天亮前回来。别来找我。”
沈砚把纸条攥成一团。
阮棠不是不告而别的人。她一定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——游击队等着用药,那是救命的。
但山本诚的人己经在诊所布了网,等着她回去。
“老崔,叫上小顺子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诊所。”
二
从李家沟到北平城,走山路要半个时辰。沈砚跑在最前面,速度很快,每一步都踩在硬地上,避开碎石和枯枝。
到了永定门外的豁口,天还没亮。豁口外面的碎砖还在,但比昨天又多了几块——有人在白天动过这里。沈砚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些砖,砖缝里的泥土是新鲜的。
“走排水沟。”沈砚转身往东跑。
三人从排水沟钻进城,浑身上下全是黑泥。沈砚蹲在墙根底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子——那是他用旧怀表和鞭炮火药改装的简易烟雾弹,做了三颗,用了一颗,还剩两颗。
他检查了一遍引信,把铁盒子塞回怀里。
“走。”
三人沿着胡同往济仁诊所方向摸。天还没亮,胡同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沈砚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听一会儿。
走到诊所后门那条胡同的时候,他停下来,蹲在一堆破烂后面,往胡同口看了一眼。
胡同口蹲着两个人,穿灰棉袍,帽子压得很低。他们的手缩在袖子里,袖口鼓鼓囊囊的。
后门有人守着。前门呢?
沈砚慢慢后退,退到老崔和小顺子身边。
“后门有人。老崔,你和小顺子去正门对面蹲着,别动。听见枪响就往外跑,别回头。”
老崔点了点头,拉着小顺子走了。
沈砚贴着墙根往前摸,走到诊所西侧的一处院墙,翻墙进去,落在院子里。院子里堆满了破烂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儿。他穿过院子,从一扇破窗户翻进诊所的杂物间。
杂物间里堆满了药箱和器械,空气中混着碘酒和药膏的味道。沈砚蹲在杂物间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,往外看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但药房的方向有灯光透出来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沈砚猫着腰,沿着走廊往前摸。走到药房门口的时候,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——不是阮棠,是男人,说的是日语。
“阮棠己经进去了。山本先生说了,等她拿到东西再动手。人赃并获。”
“她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沈砚没跟着。”
“山本先生说,沈砚一定会来。让我们准备好。”
沈砚的脑子里那根弦嗡嗡地响。山本诚在等他。这不是抓阮棠的局,是抓他的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烟雾弹,点燃引信,从门缝里塞了进去。
三
轰——
一声闷响,药房里炸开一团浓烟。咳嗽声、喊叫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。
沈砚一脚踹开药房的门,冲了进去。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他在烟雾中摸到了药架和柜台,顺着墙往前跑。
“阮棠!”
“这儿!”阮棠的声音从药房深处传来,很稳,没有慌。
沈砚顺着声音摸过去,在一堆倒地的药架后面找到了她。她蹲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——那是她师父的医书。身边还堆着三西个药箱,里面装的是磺胺和绷带。
“走!”
沈砚拉起她,往后门方向跑。刚跑到走廊中间,烟雾里冲出一个人,手里拿着枪。沈砚来不及拔枪,侧身一闪,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,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45章 阮棠死战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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