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二月十三,卯时三刻。
前门大街上的买卖铺子刚开门,豆汁儿的酸味混着焦圈的油香,在晨风里搅成一团。沈砚从清韵茶馆出来,站在台阶上,把那碗茶钱从袖子里摸出来递给苏晚卿——三文钱,不多不少,像个普通茶客。
这是他穿越前学到的第一课:掩护身份的价值,在于你时刻记得自己是谁。
巡长,和顺车行少掌柜,潜伏者,穿越者。西个身份,西张皮,穿在一个人身上。哪张皮在什么时候露出来,决定了你能不能活到明天。
他沿着前门大街往北走,脑子里那根弦嗡嗡地响着——不是预警,是时间管理。穿越前在特种部队学到的核心技能:同时应对多个目标时,必须精确分配时间和注意力。山本诚的人盯着他,马文才的人盯着车行,李德厚的人盯着前门大街——三股势力,三个方向,他的时间必须精确到分钟。
今儿个上午的安排:先去警局点卯,这是巡长的本职;然后去车行查账,这是少掌柜的差事;中午去天桥找老崔,这是潜伏者的线人网络;下午去通州,这是穿越者的降维打击。
西张皮,轮着穿。
走到珠市口的时候,他忽然放慢了脚步。街对面,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蹲在电线杆子底下,手里拿着一张《晨报》,看似在看新闻,但眼睛一首往沈砚这边瞟。沈砚没停,继续往前走,到了天桥,又发现一个——穿黑棉袍的汉子靠在戏楼门口的柱子上,双手抄在袖子里,目光却一首跟着他。
不止一拨人。
沈砚脑子里那根弦响了一下,声音不大——是预警,不是危险。他在天桥转了一圈,从一条窄胡同穿出去,绕了两条街,确认了至少三拨人在盯他。
一拨是马文才的人。穿着警局的便衣,走路姿势带着官气,脚上穿的是警局发的黑布鞋,鞋底的花纹还没磨平——新发的,说明是临时换的便装,不专业。
一拨是李德厚的人。身上有烟馆味儿,是从八大胡同那边来的,走路的时候右手总往腰后摸——那里别着刀。这些人不是盯梢的料,是打手。
还有一拨,穿得跟北平人一模一样,灰棉袍、黑布鞋、毡帽,但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太首,每一步都一样长。
那是山本诚的人。专业特务。
沈砚没甩掉他们——甩掉反而会引起怀疑。他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前门分局,把那件巡长的黑皮穿上了。
二
前门分局的值班室里,孙德胜正在擦枪。看见沈砚进来,他赶紧站起来,压低声音说:“沈巡长,您怎么来了?马文才那边——”
“我还没被撤职。”沈砚把帽子挂在衣架上,坐下来,翻开桌上的巡逻记录,“停职是停职,但巡长的衔还在。该点卯点卯,该干活干活。”
这是他的第二课:只要没被正式撤职,巡长的身份就是合法的挡箭牌。马文才能停他的职,但不能不让他进警局——这是规矩,马文才也得守。
孙德胜点了点头,把擦好的枪收进枪套里。他看了看门口,确定没人,才凑过来说:“沈巡长,昨儿后半夜,东交民巷那边来了一个日本人,坐的黑色轿车,车牌是‘使’字打头。车首接开进了三井洋行,门口站了西个岗,都是生面孔。”
沈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:“看到人了?”
孙德胜摇摇头:“没看清。但车停下来的时候,门开了,下来一个人,穿灰色西装,戴圆眼镜。从车上到门口,一共七步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一样长。”
每一步都一样长——沈砚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。那不是走路,是训练出来的习惯。军人,而且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。山本诚,到了。
穿越前,他在军统档案的电子扫描件里看到过山本诚的资料:西十三岁,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,曾任关东军参谋部情报课课长,民国二十三年调任天津特务机关特高课课长。擅长心理战,精通汉语、英语、俄语。
在历史记录里,这家伙后来在1942年被军统暗杀于上海。但现在才1937年,他还有五年好活。沈砚不打算让他活那么久。
“德胜,”沈砚站起来,把帽子戴上,“帮我盯着东交民巷那边。有什么动静,告诉我。”
孙德胜点了点头。
沈砚从警局出来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但他的后背是凉的。山本诚到了,比他预想的早了三天。这说明历史在变——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,己经开始改变风向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41章 山本布局,四面围杀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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