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借势除奸

二月初五，前门外，和顺车行。

沈砚一大早起来，没急着去警局当差。他把昨儿夜里从档案室拿回来的东西又过了一遍——账本、案卷摘要、那张照片。证据确凿，够让张显宗死十回的。但不能莽撞地把这些东西往上一交就完事。北平警局的水深着呢，张显宗在里头干了十几年，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。要是明着告他，证据还没递到上头，消息先走漏了，张显宗一跑，再想抓就难了。

他得借力。

借谁的力？军统。

林墨那边一首想立个大功。上回军统冒进，差点坏了事，北平站站长被上头骂了个狗血淋头，正憋着火找补。这时候送上一份副警长通敌的铁证，他们求之不得。

沈砚把那几页最关键的账本摘出来——张显宗每月领津贴的记录、杀害他爹的账目、跟三井洋行的往来——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好，揣进怀里。其他的东西，包括他爹的案卷和那张照片，继续藏在床腿缝隙里。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他从后门出去，绕了两条胡同，到了前门大街。今儿个天儿不错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青石板路面上，泛着白茫茫的光。街上的买卖铺子都开了门，卖早点的摊子前头热气腾腾的，豆汁儿、焦圈、麻豆腐，香味儿混在一块儿，顺着风飘。

沈砚没吃早饭，他站在街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脑子里那根弦又开始嗡嗡响——不是预警，是推演。他在盘算，张显宗倒台之后，警局会空出什么位子。刘巡长受了张显宗的牵连，肯定待不住了。副警长的位子要是能落到自己人手里，往后办事就方便多了。

但这得一步一步来，不能急。

他拐进一条小胡同，到了清韵茶馆门口。今儿个茶馆没开门，门板还上着，但门缝里透出一点亮。沈砚敲了三下门——两短一长。

里头传来脚步声，门开了条缝，苏晚卿的脸露出来。她今儿个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旗袍，外头罩了件灰棉袄，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别着，利利索索的。看见是沈砚，她把门拉开，让他进来。

“一大早的，有事？”她说着，把门关上，上了闩。

沈砚说：“有件事，得麻烦你帮我传个信。”

苏晚卿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给谁？”

沈砚说：“林墨。军统那个女记者。”

苏晚卿没问为什么，只点了点头：“传什么？”

沈砚说：“就说，我手里有副警长张显宗通日的铁证。如果军统想立功，今天下午两点，前门大街仙客来茶楼，我等着。”

苏晚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
沈砚说：“确定。”

苏晚卿没再问了。她转身进了里屋，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灰布短打换上，又拿了一顶毡帽扣在头上，把头发全塞进去。再出来的时候，活脱脱一个拉洋车的车夫。

沈砚看着她，说：“你这身打扮，倒是比我还像拉车的。”

苏晚卿白了他一眼，没接茬儿。她把门拉开条缝，往外看了看，然后闪身出去了。

沈砚等了一袋烟的功夫，才从茶馆后门出去。他没回前门大街，而是沿着胡同往东走，拐了几个弯，到了珠市口。在一家小吃铺子里头，他看见了小西儿。小西儿正蹲在墙角吃炒肝儿，看见沈砚进来，赶紧站起来。

“沈爷，您来了。”

沈砚坐下来，要了一碗豆汁儿，两根焦圈。等掌柜的把东西端上来，他压低声音说：“小西儿，张显宗今儿个在不在警局？”

小西儿说：“在。昨儿晚上他在珠市口那院子过的夜，一大早就去警局了。我盯着呢。”

沈砚说：“好。你继续盯着，别让他跑了。他要是有离开警局的迹象，赶紧来仙客来茶楼找我。”

小西儿说：“您放心，跑不了。”

沈砚喝完了豆汁儿，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，出了门。

仙客来茶楼在前门大街南头，是个二层小楼，一楼散座，二楼雅间。沈砚到的时候还不到一点，他上了二楼，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，要了一壶花茶。

茶楼的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穿着灰布短褂，肩上搭着条白毛巾，手脚麻利。他一边沏茶一边搭话：“您今儿个得闲？”

沈砚说：“等人。”

伙计没再多问，倒了茶，退下去了。

沈砚端着茶碗，看着楼下大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卖糖葫芦的、拉洋车的、挑担子的、挎篮子的，各色人等，熙熙攘攘。街对面有个剃头挑子，剃头匠正给人刮脸，那客人仰着脖子，闭着眼，一脸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