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前门
正月十七,清晨。
前门大街的晨雾还没散透,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纱。卖早点的小贩己经支起了摊子,炸油条的滚油噼啪响,蒸包子的笼屉冒着白烟。拉洋车的把车停在道牙子边上,缩着脖子啃烧饼,偶尔抬头吆喝一声:“坐车您呐——”
沈砚坐在车行门口的马扎上,手里捧着碗豆汁,慢慢喝。今天是当差的日子,他穿着巡警的黑皮,警棍别在腰里,和这身打扮配在一起,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歇脚的巡警。
这两天城里不太平。樱香阁那事儿过后,日本人在暗地里翻了天——明面上什么都没说,报纸上连个豆腐块都没有,可底下人心里都清楚,有人在太岁头上动了土。警局里议论纷纷,有的说是军统干的,有的说是延安那边的人,还有的说是黑吃黑。说什么的都有,就是没人敢往上报。
他喝了一口豆汁,酸溜溜的热气首冲脑门。
街对面,警局门口换了岗。新来的巡长姓赵,瘦高个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,站在台阶上跟几个警士说了几句什么,转身进去了。刘德柱被撤职之后,前门这一片的治安换了人管,可底下的规矩没变——该孝敬的孝敬,该打点的打点,不过是换了个人收钱罢了。沈砚冷眼看着,心里有数。
王三从车行里头出来,蹲在他旁边,也端着一碗豆汁。两人一前一后蹲着,乍一看像是两个歇脚的巡警和车夫在闲聊。
王三压低声音说:“少掌柜的,昨儿个夜里,珠市口那边又有人瞧见怪事了。”
沈砚没回头:“什么怪事?”
“小西儿说的。他半夜从澡堂子出来,听见天上有动静——‘滴滴答答’的,跟电报似的。”王三往西周扫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还说,那声儿是从东边来的,就是东交民巷那边。”
沈砚的手顿了一下,碗里的豆汁晃了晃。作为巡警,他每天在这片街区巡逻,对每一条胡同、每一盏路灯都了如指掌。东交民巷那一带,他巡过不下百遍,知道哪些院子有人住,哪些院子是空着的。周翻译官那个院子,他巡逻时路过好几次,门总是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当时没多想,现在想来,处处都是破绽。
“让小西儿别声张,也别再去那边转悠。”沈砚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汁喝干净,站起来,把碗放在马扎上,“今儿个我当差,正好去那边巡巡。”
王三点点头:“明白。”
沈砚把警棍在腰里正了正,顺着前门大街往东走。他走得不快,眼睛却往两边扫。街上的铺子开了大半,卖布的、卖杂货的、卖吃食的,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,热气腾腾的。他走到珠市口,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。
胡同里安静得很,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。他放慢脚步,走到周翻译官那个院子门口,停下来,假装系鞋带。门是关着的,门环上落了一层灰,看起来像是没人住。可他从门缝里往里瞟了一眼——院子里的雪被扫过了,扫出一条小路,从门口通到正房。扫雪的人很仔细,把雪堆在墙根,堆得整整齐齐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,把这条胡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。走到胡同尽头,他拐了个弯,绕到院子后头的那条夹道。夹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是高墙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。他走得很慢,眼睛盯着地面——雪地上有脚印,新鲜的,不止一个人的。脚印从夹道另一头延伸过来,在院子后墙的一扇小门前停住。小门是木头的,刷着黑漆,门闩从里面插着。
沈砚蹲下来,仔细看那些脚印。两双,一双是皮鞋,鞋底花纹是波浪形的——日本军靴的底纹,他在打磨厂那两具尸体身上见过。另一双是布鞋,鞋码小一些,走路的时候脚跟拖地,留下浅浅的印子——这个人走路很轻,像是刻意压着脚步。
他站起来,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,转身离开。
二、报社
午后,沈砚去了《北平晨报》。巡完了珠市口那一带,他把情况记在心里,换了便装才往报社走。
报社还是老样子,灰砖墙,木头门,门口戳着块木牌子,被风吹得歪了也没人扶。他推门进去,柜台后头坐着那个戴眼镜的老头,抬起头看他,说:“找林记者?”
沈砚点点头。
老头往里努努嘴:“楼上,她刚出去,一会儿就回来。您坐着等?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21章:神秘电波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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