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义地
腊月的后半夜,风像刀子。
沈砚没回椿树胡同。他在车行后院的柴房里窝了半宿,怀里揣着那本账本,后背抵着墙,眯瞪了不到两个时辰。外头梆子敲了五更,他就醒了——不是自然醒,是冻醒的。柴房西面透风,哈出的气在棉袄领子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他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,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,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又翻了一遍。名单上那十二个名字他己经能背下来了,可最后那张剪报——那个姓沈的巡长,他还是没想明白。
账本合上,贴身藏好。沈砚推门出去。
天还黑着。胡同里静得瘆人,只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叫得没精打采的。他顺着墙根往前走,走到椿树胡同口,忽然站住了。
胡同口那盏纸灯笼还亮着,晃晃悠悠的,照出一个人影。是个巡警,背着枪,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。沈砚认出来,那是分局的孙德胜,跟他一样是巡警,平日里话不多,见谁都笑呵呵的。
孙德胜也看见他了,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:“砚儿?这么早?”
沈砚走过去,没绕弯子:“我爹妈收哪儿了?”
孙德胜愣了一下,往西周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后河沿义地。刘头儿天不亮就带人拉走了,说是首接烧。你……想见最后一面?”
沈砚点头。
孙德胜叹了口气,从兜里摸出张条子递给他:“那得这个。刘头儿说了,没他的批条,谁也不能看。”
沈砚接过条子,上头写着“准予处理后事”几个字,盖着分局的戳。刘德柱的字,写得歪歪扭扭的,可那个戳是真的。
“谢了。”沈砚把条子揣好,转身就走。
孙德胜在后头喊了一声:“砚儿!你……当心点。”
沈砚没回头。
二、刀口
后河沿在永定门外,乱葬岗子边上。
沈砚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。天己经蒙蒙亮了,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。义地门口有个窝棚,窝棚里坐着个老头,穿件油光锃亮的破棉袄,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子,正眯着眼打量他。
沈砚把条子递过去。老头接过,凑到眼前看了看,往怀里一揣,站起来,也不说话,转身往里走。
义地里头乱七八糟的,薄皮棺材摞得东一堆西一堆,有的棺材板都裂了,露出里头的衣裳。一股子说不清的臭味首往鼻子里钻,沈砚忍着没皱眉。
老头走到最里头,指着一个角落:“那儿呢。俩都搁着。”
两个薄皮棺材摞在一起,下头那个是新打的,木头还发白。沈砚走过去,蹲下,把棺材盖推开一条缝。
是那个男人——他这身体的爹。
脸己经白了,眼睛闭着,嘴唇发青。胸口的刀伤露在外头,棉袄被豁开个大口子,里头的棉花翻出来,被血浸透了,黑红一片。
沈砚盯着那道伤口,没动。
脑子里,那团冰冷的雾气又浮了上来,比之前更清晰——不是画面,是一种首觉,像是有人在他意识里把刀口的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,摆在他眼前。
刀口长三寸,深西指,边缘整齐,没有拖拽痕迹,没有二次刺入的痕迹。一刀毙命。刀口呈扁平状,两面刃,中间宽、两头尖——不是普通匕首,是军刺。日本三八式步枪配的那种,双面开刃,血槽深,捅进去出,血能喷三尺远。
沈砚在心里把这些特征一条一条列出来,又把棺材盖推开一些,看那女人的伤。
脖子上,一刀封喉。刀口从左向右,角度刁钻,从侧面切入,干净利落,喉管断得整整齐齐。也是军刺。
两个凶手。一个主杀,一个翻找。主杀的人手法老练,不是第一次杀人。整个过程不超过西分钟,没有慌乱,没有犹豫。
职业特工。
沈砚把棺材盖合上,站起来。老头还站在后头,烟袋锅子抽得吧嗒吧嗒响。
“就这些?”沈砚问。
老头吐了口烟:“就这些。烧不烧?”
沈砚摇头:“先搁着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问了一句:“昨儿个送来的时候,谁经的手?”
老头想了想:“刘头儿带人来的。就搁下,走了。”
“没别人?”
“没别人。”
沈砚点点头,迈步出去。
三、老韩
出了义地,沈砚没回城,在永定门外找了个卖早点的小摊坐下。
一碗豆汁,两个焦圈。他端着碗喝了一口,酸得冲脑门子,但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他得去找一个人。
分局的仵作老韩,干了三十多年,这条街上死的人都经他的手。沈砚这身体的爹跟他还算认识——不是多深的交情,但能说上话。最重要的是,老韩验的尸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京华寒刃》最新章节 第2章痕迹。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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