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走了三天,才到锦州。
这三天里,陆正渊学会了三件事:走路、睡觉、闭嘴。走路要快,但不能跑,跑起来就停不下来;睡觉要浅,耳朵要醒着,有什么动静立刻睁眼;闭嘴最简单,不说话就不会暴露,不会惹事,不会被人注意。
赵铁山说,当兵的第一课就是闭嘴。
“你那张嘴,说多了容易招祸。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说的别说,不该管的别管。活命要紧。”
陆正渊把这话记在心里,一路上果然很少说话。姜小六倒是话多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从沈阳说到辽中,从辽中说到沟帮子,从沟帮子说到锦州。赵铁山骂了他一路“闭嘴”,他闭一会儿又开了,像是嘴里长了刺,不吐不快。
锦州城比陆正渊想象的要大。
城墙很高,青砖灰瓦,城门楼上挂着青天白日旗,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口有哨兵把守,检查过往行人。难民排成长队,挨个接受盘查。有带着武器的一律拦下,要验明身份才放行。
赵铁山带着队伍走到城门口,哨兵的头儿是个少尉,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束,皱了皱眉。
“哪部分的?”
“黑龙江抗日义勇军。”赵铁山递上一张皱巴巴的证明信,“奉命撤往锦州,归队待命。”
少尉接过信,看了看,又看了看赵铁山身后的兵,目光在陆正渊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小孩儿也是当兵的?”
“是。”赵铁山说,“我的兵。”
少尉没再说什么,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。
锦州城里比沈阳安静得多,至少没有炮声和枪声。街上行人不多,大多是军人和穿着制服的公务人员。商铺大多开着门,但生意冷清,伙计们站在门口聊天,眼神里透着不安。
赵铁山带着队伍去了城北的军营。军营里己经有不少溃兵了,三三两两散在操场上,有的在擦枪,有的在睡觉,有的蹲在地上发呆。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去报到。”赵铁山说完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陆正渊在操场上找了一块空地,把枪放下,坐下来。他的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,三天走了一百多里路,每一步都像是在针尖上踩。脚底板上的血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现在只剩下硬邦邦的茧子。
姜小六从怀里掏出半块饼,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陆正渊。
“吃。最后一块了,明天不知道有没有。”
陆正渊接过饼,咬了一口。饼是硬的,咬得牙床发酸,可他还是慢慢地嚼,一点一点地咽。
“陆川。”姜小六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爹真名叫啥来着?”
陆正渊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陆景文。”
“陆景文……”姜小六念叨了两遍,像是在记什么,“你要是想去找你爹,我陪你去。”
陆正渊抬起头,看着姜小六。那张瘦削的脸上,有一种认真的表情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找我爹?”
“我猜的。”姜小六说,“你每天晚上睡觉都在念叨‘爹’‘爹’的,你以为我听不见?”
陆正渊低下头,没说话。
“我爹死了。”姜小六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去年死的。日本人修铁路,抓劳工,我爹被抓去了。干了三个月,累死的。连尸首都没要回来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我想去找我爹的尸首,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。挖地基的时候埋了,也许就在铁轨下面。每天火车从上面过,呜呜地叫,像是在替他喊疼。”
陆正渊听着,喉头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“所以,”姜小六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比我强。你知道你爹在哪。就算他被日本人抓了,你也知道他在哪儿。你能去找他。”
陆正渊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会去的。”他说,“等我有了枪,有了子弹,我就去。”
姜小六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傍晚的时候,赵铁山回来了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比在肖家窝棚被韩大牙打了还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老孙头问。
赵铁山没回答,径首走到陆正渊面前,站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陆正渊,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赵班长?”陆正渊站起来,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小子,”赵铁山的声音沙哑,“你跟我来。有人要见你。”
“谁?”
“商会的人。姓刘。”
陆正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姓刘,商会的人。父亲说过,锦州商会的老刘。
他跟着赵铁山走出军营,穿过几条街,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巷子尽头有一间铺面,门脸上挂着一块木匾——“锦州同兴商行”。
赵铁山敲了敲门。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最新章节 第9章 锦州 父亲的遗言。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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