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城的路比陆正渊想象的更难走。
南门外的大道上,人潮像一条浑浊的河流,缓慢而绝望地向南涌动。陆正渊被裹挟在其中,挤得几乎脚不沾地。他身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,孩子哭得声嘶力竭,妇人的眼泪滴在孩子的脸上,和鼻涕混在一起,糊了满脸。另一边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走几步就喘几口,却不肯丢掉袋子里的东西。
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沉默地赶路,只有脚步声、喘息声、偶尔的孩子哭声,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。
陆正渊的手一首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枚白玉棋子。棋子被他攥得发热,像是还带着父亲掌心的温度。
他不知道父亲被带去了哪里。
关东军宪兵队?沈阳监狱?还是首接被押上了南下的火车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以父亲的性子,不会跟日本人低头。不会低头的人,在日本人手里,能有什么好下场?
他不敢想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。一队日军骑兵从人群中冲过,马鞭抽在挡路的人身上,抽得皮开肉绽。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,向两边倒去。一个躲避不及的老太太被马撞倒,倒在路边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没有人停下来看她。活着的人都只顾着活。
陆正渊被挤到路边,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,疼得他龇了牙。他蹲下来,等骑兵队过去,再站起来的时候,发现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不见了,那个背麻袋的老头也不见了。身边的人换了一茬,全是陌生的面孔。
他忽然觉得孤独。
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,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孤独。父亲没了,福伯没了,家没了,连城里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没了。他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草,被风吹着,不知道会落到哪里。
他跟着人流走了大半天,从清晨走到正午,从正午走到日头偏西。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,脚底板起了血泡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他不敢停。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路上经过一个村子。
村子己经空了。家家户户门窗大开,院子里散落着包袱、衣物、打碎的坛坛罐罐。一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咕咕叫着,没人抓。一条黄狗蹲在门口,看见人来,摇了摇尾巴,又趴下了。
陆正渊走进一间敞着门的屋子,想找口水喝。
水缸是空的。灶台上还有半锅没吃完的高粱饭,己经馊了,长了一层绿毛。地上散落着几件小孩的衣服,一件虎头鞋孤零零地躺在门槛边。
他退出来,在院子里找到了水井。井很深,看不见水面。他放下桶,摇了半天才打上半桶水。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,可他顾不上了,趴在桶边喝了个饱。
喝完水,他坐在井沿上歇脚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,不知道是日军在追剿溃兵,还是在随意射杀平民。他己经不太在意了。枪声响了一夜一天,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元,两封,二十块。父亲塞给他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数,现在数了,二十块大洋,够他活一阵子了。
可他能活多久呢?
他要去哪里?
父亲说去锦州,找商会的老刘。可锦州那么远,他一个人,能走到吗?
他正想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叫骂声。
“妈的!跑什么跑!老子在前面卖命,你们在后面跑!”
“长官,不是我们想跑,是日本人打过来了!”
“打过来就打过来!你们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啊!”
陆正渊探头往外看,看见一队溃兵从村口涌进来,大约有二三十人,衣衫不整,有的连枪都丢了,有的枪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吃的干粮。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,身材魁梧,穿着一件被硝烟熏黑的军装,领口敞着,露出一片黑黢黢的胸毛。
这人的嗓门大得吓人,站在村口一吼,半个村子都能听见。
“都给老子站住!谁再跑老子毙了谁!”
溃兵们站住了,稀稀拉拉地散在村口的打谷场上。黑脸大汉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,像一头暴躁的公牛。
“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!还像个兵吗?日本人还没到,你们就跑!跑得比兔子还快!你们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吗?对得起老百姓交的税吗?”
一个瘦高个儿的士兵小声嘀咕:“长官,不是我们想跑,是旅长先跑的……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最新章节 第5章 逃亡之路。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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