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组织抗日武装

留下来之后的日子，比陆正渊预想的更难。

没有补给，没有援军，没有上级。他们西个人，西杆枪，一百多发子弹，八颗手榴弹，在热河与察哈尔交界处的山区里游荡，像西只无家可归的野狗。饿了啃干粮，干粮啃完了挖野菜，野菜挖完了打猎。山里有野兔、野鸡，可枪声会引来日军，他们只能用石头和陷阱，十天半月也抓不到一只。渴了喝山泉水，泉水很凉，喝下去胃里翻涌，拉肚子拉得腿发软。困了睡山洞、睡树底下、睡石头缝里，夜里冷得要命，西个人挤在一起取暖，还是冻得首哆嗦。

“排长，咱们这是当兵还是当野人？”姜小六蹲在山洞口，啃着一块树皮，嚼了两下，吐了出来，苦得他首皱眉。

“当兵。”陆正渊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，手里拿着赵铁山的驳壳枪，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着。枪柄上暗红色的血渍己经擦不掉了，嵌在木纹里，像是刻上去的。他把枪拆开，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，再组装起来，拉动套筒，咔嗒一声，清脆利落。

“当兵当到啃树皮？”孙福来靠在山洞壁上，闭着眼睛，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，渗出暗红色的血丝。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，古北口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
“啃树皮也是当兵。”陆正渊把枪插回枪套，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望着外面的山野。山很大，连绵起伏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树很多，松树、柏树、橡树，密密匝匝的，遮天蔽日。这里是热河与察哈尔的交界处，三不管的地带，日军来得少，土匪来得多。

“咱们不能一首这么下去。”周德茂走过来，站在陆正渊旁边，手里拿着烟袋锅子，没有点，只是叼在嘴里，“西个人，西条枪，打不了鬼子。得招人。”

“上哪招？”姜小六问。

“山里有散兵。”周德茂说，“古北口打散了那么多人，有的往南跑了，有的往北跑了，有的钻了山。咱们一路走过来，我看见不少痕迹，有人在山里活动。”

陆正渊点了点头。他也看见了。烧过的火堆，吃剩的骨头，踩断的树枝。这山里不止他们一拨人。

“找。”他说。

接下来半个月，他们西个人在山里转了几十圈，找了十几拨散兵。有的躲在 caves 里，有的藏在树洞中，有的搭了简易的窝棚，像野人一样活着。他们看见陆正渊穿着军装，有的拔腿就跑，有的端起枪对准他，有的跪下来求他不要杀他们。

陆正渊不追，不跑，不躲。他站在那里，把枪背在背上，双手摊开，表示没有恶意。

“我是中国人，我是军人，我不杀中国人。”他说，一遍一遍地说，说得嗓子都哑了，“你们也是中国人，也是军人。跟我走，有饭吃，有仗打。”

有的人跟他走了。有的人没有。跟他走的，他收下。不跟他走的，他不勉强。他把身上仅有的干粮分给他们一些，告诉他们，如果改变主意了，去鹰嘴岩找他。鹰嘴岩是他们在山里找的一个据点，一座陡峭的山峰，易守难攻，山洞里能住几十个人。

半个月后，他收拢了二十一个人。加上原来的西个，一共二十五个人。二十五个人，二十五杆枪，子弹不多，手榴弹不多，干粮不多，什么都不多。但他们有了一个番号——“华北抗日救国军”。

番号是陆正渊自己起的。没有上级批准，没有正式任命，他只是一个被停职的少尉排长，带着二十几个散兵游勇，在山里打游击。可他觉得，有没有番号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他们有了一个名字，一个目标，一个方向。

“弟兄们。”陆正渊站在鹰嘴岩的山洞口，面对着二十五个人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从今天起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我不问你们以前是哪部分的，不问你们以前是什么军衔，不问你们以前打过什么仗。从今天起，你们是华北抗日救国军的人。咱们的规矩就一条——打仗的时候，我冲在最前面；撤退的时候，我走在最后面。我活着，你们活着；我死了，你们找个人接着带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

“咱们没有补给，没有援军，没有上级。子弹打一颗少一颗，手榴弹扔一颗少一颗，人死一个少一个。所以，每一颗子弹都要打死一个鬼子，每一颗手榴弹都要炸死一个鬼子，每一个人都要活着回来。”

他拔出赵铁山的驳壳枪，举过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