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以少胜多的伏击

过了滦河，九连一口气又走了二十里，天彻底黑了才在一个叫太平庄的村子里歇脚。村子不大，三十来户人家，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，西周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。王连长选这里歇脚是有道理的——地形复杂，便于隐蔽，万一日本人追过来，也有周旋的余地。

陆正渊靠在一堵土墙根下，把枪抱在怀里，闭上眼睛。可脑子里全是画面——桥上被机枪扫射的平民，倒在血泊中的张德胜，河对岸那个左眉带刀疤的军官。那军官的眼睛他记得很清楚，阴鸷的、冰冷的、像是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毒蛇。他打中了那人的左肩，但没有打死。他知道，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
“排长，还没睡？”姜小六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递给他半块饼子。

“睡不着。”陆正渊接过饼子，咬了一口。饼子是凉的，硬得像石头，嚼在嘴里渣滓拉嗓子。
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姜小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圈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“你说那个鬼子军官，死了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打中的是肩膀，死不了。”

“那可惜了。那一枪要是再偏两寸，就打中脑袋了。”

陆正渊没有回答。他不想说那一枪他是故意打肩膀的。不是心软，是想留活口。一个活着的军官，比一个死了的军官有价值——他身上有情报，有地图，有部队番号。可隔着一条河，他没法俘虏那个军官。只能打伤，打伤比打死更能拖住日军——伤员需要救治，需要后送，会拖慢整个部队的速度。

这是他当排长之后学会的第一课：打仗不是杀人比赛，是计算。计算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，计算怎么让敌人比你更难受。

“排长！排长！”孙福来的声音从村口传来，急促而低沉，像是压着嗓子喊的。

陆正渊猛地站起来，枪端在手里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北边有动静。摩托车的声音，好几辆。”

陆正渊的心一沉。日本人追上来了。过了河，炸了桥，他们还是追上来了。他快步走到村口，趴在一道土坎后面，竖起耳朵听。

北边的夜空中，隐隐约约有引擎的轰鸣声。不是一辆，是好几辆，还有卡车更沉重的声音。他闭上眼睛，仔细分辨——摩托车至少三辆，卡车至少两辆。这是先头部队，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。

他转身跑回村里，找到王连长。

“鬼子追上来了，三辆摩托车，两辆卡车，距离不到五里。”

王连长的脸色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。他摊开地图，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。

“往南是开阔地，无险可守。往东是山地，但路不好走，全连撤进去至少要两个时辰。往西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处，“往西五里，有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。两边是山，中间一条路，最窄的地方不到十米宽。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。”

“我带七排去。”陆正渊说。

王连长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刚打完一仗，人还没歇过来。”

“我的人能打。”

王连长沉默了几秒钟，点了点头。

“给你一个小时。拖住他们，全连往东撤。一个小时之后，不管你打成什么样，必须撤。”

“是。”

陆正渊转身跑回七排的驻地。

“七排，集合！”

二十五个人从地上爬起来，有的在穿鞋，有的在系腰带，有的在抓枪。不到两分钟，二十五个人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，枪端在手里，眼睛看着他。

“鬼子追上来了，离这儿不到五里。全连往东撤，咱们七排垫后。目标：鹰嘴崖，五里外。咱们要在那儿打一场伏击，拖住鬼子一个小时。打完了就撤，往东追连部。听明白没有？”

“明白！”二十五个人齐声回答，声音不大，但很齐。

“出发。”

陆正渊跑在最前面，身后是二十五个人，在黑暗中像一条无声的蛇，贴着地面快速移动。五里路，他们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到了鹰嘴崖，陆正渊借着月光看了看地形——两边是陡峭的山坡，长满了灌木和枯草，中间是一条窄窄的土路，最窄的地方确实不到十米宽。路的南端是一个急转弯，转弯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，像一堵天然的石墙，把路挡住了。从北边过来的人，只有过了这个弯，才能看见转弯后面的情况。

这是天然的伏击阵地。只要把敌人放进了弯道，前面用机枪封住出口，后面用手榴弹封住进口，进来多少死多少。

陆正渊迅速分配任务：机枪手李长河带机枪班埋伏在转弯处的那块大石头后面，负责封住出口；姜小六带两个班埋伏在路两侧的山坡上，负责侧射和投弹；他自己带一个班在最前面，负责引诱敌人进入伏击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