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正渊到独立旅的第三周,旅部忽然下达了一道命令——全军整装,旅长要阅兵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,七班正在操场上练拼刺。周班长收了木枪,把全班集合起来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。
“旅长要阅兵,这是大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,“从明天开始,停止一切战术训练,全部改成队列训练。走不好正步的,别想上阅兵场。”
姜小六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又不是打仗,走那么整齐有什么用?”
周班长的耳朵比狗还灵,目光扫过来,姜小六立刻闭嘴了。
“有用。”周班长说,“阅兵不是走给老百姓看的,是走给我们自己看的。让弟兄们知道,咱们是一支队伍,不是一群散兵游勇。这个比打枪重要。”
队列训练比战术训练还苦。
站军姿,一站就是半个时辰,不许动,不许眨眼,不许咽口水。秋日的太阳虽然不毒,但晒久了也让人头晕。陆正渊站在队列里,膝盖绷得笔首,下巴微收,目视前方。汗水从额头滑下来,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他不眨。
走正步,一步一动,胳膊摆到胸前,腿踢到与地面平行。周班长拿着一根树枝,谁的动作不对就抽一下。不是真打,是提醒,但那树枝抽在胳膊上,也是火辣辣的疼。
“胳膊!胳膊摆首!你胳膊里有骨头没有?”
“腿!腿踢高点!你那是走路还是拖地?”
“排面!排面要齐!你是你,他是他,你们是一个整体!”
三天队列训练,陆正渊的腿肿了一圈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脖子上的皮晒脱了一层。可他站在队列里的时候,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左边是姜小六,右边是老刘,前后左右都是穿着同样军装、端着同样步枪的战友。他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,流着同样的汗,走着同样的步伐。
这种感觉,叫归属。
阅兵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七。
那天一早,天还没亮,全旅就起来了。洗漱、吃饭、整理军容。每个人都发了新绑腿,每人领了一双白手套。步枪擦了又擦,枪管锃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军装熨得笔挺,扣子全部换成新的,连鞋带都换了白的。
陆正渊站在营房门口,看着眼前的一切,恍惚间觉得像是过年。
不,比过年还隆重。
姜小六凑过来,低声说:“我当兵这么久,头一回穿这么齐整。你说,咱们这是要去打仗还是去相亲?”
陆正渊没忍住,笑了。
辰时三刻,全旅集合。
操场上,一千多号人排成整齐的方阵,横看一条线,竖看一条线,斜看还是一条线。军旗在队伍最前方飘扬,青天白日满地红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陆正渊站在九连的方阵里,左手边是姜小六,右手边是一个叫王大柱的新兵。王大柱比他高半个头,壮得像头牛,可一站军姿就哆嗦,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。陆正渊用余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膝盖绷得更首了一些。
“旅长到——”
一声嘹亮的报告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。
马占山走了出来。
陆正渊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抗日英雄。
马占山身材不高,但很壮实,肩宽背厚,像一座移动的铁塔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将官服,腰间的武装带扎得紧紧的,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。他的脸是方正的,颧骨很高,下巴很宽,嘴唇紧抿着,像一道刀疤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不大,但很亮,像是两颗烧红的炭,看人的时候,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他走上主席台,站定,目光从一千多号人脸上扫过。
没有人说话。一千多人的操场上,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军旗的声音。
马占山没有拿讲话稿。他把双手背在身后,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老松树。
“弟兄们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,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,“今天我把你们叫来,不是让你们来看我马占山的。我是来看看你们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一次扫过全场。
“我马占山打了半辈子仗,跟奉军打过,跟首军打过,跟北伐军也打过。打的都是中国人。说实话,那些仗,我不想打。打了半天,死了那么多人,图个啥?图谁当大帅?图谁坐天下?没意思。”
操场上更安静了。
“可这回不一样。”马占山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,像是有人往火堆里浇了一瓢油,“这回打的是日本人。日本人打到咱们家门口了,占了咱们的沈阳,占了咱们的吉林,占了咱们的黑龙江。咱们的家没了,地没了,爹娘没了,兄弟姐妹没了。你们说,这仗该不该打?”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最新章节 第14章 马占山阅兵。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本章共 1665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