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赵铁军的遗恨

“赵队长，”沈默说，声音依然平静，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如果'地火'是你认识的人呢？”

这是试探。在保密局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敌意。赵铁军主动要求参与抓捕，背后一定有他的目的。沈默需要知道，这个目的是什么——是立功，是复仇，还是……还是另有所图？

赵铁军的眼神变了。他盯着沈默，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，像是陈年的琥珀，里面封存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“沈科长，”赵铁军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在保密局，没有'认识的人'，只有'有用的人'和'没用的人'。'地火'让我弟弟死在了中原突围，我要他偿命。不管他是谁。”

弟弟。中原突围。
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1946年6月，中原军区6万部队被国民党30万大军围困在宣化店地区，李先念、皮定均等将领率领部队，以巨大的牺牲突破了国民党的包围圈。那是一场惨烈的战役，国民党军虽然占据了优势兵力，却未能全歼中原军区部队，反而让皮定均的“皮旅”创造了一个军事奇迹。

赵铁军的弟弟，死在那场突围中。

“赵队长，”沈默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，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沉重，“您弟弟……在哪个部队？”

“皮旅。”赵铁军说，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第七团，三营九连，连长。1946年6月26日，宣化店以东的柳林镇，掩护主力突围时阵亡。年仅二十七岁。”

沈默沉默了。他知道那个日子，知道那个地点。1946年6月26日，中原军区正式突围，皮定均率领的“皮旅”承担了最艰巨的掩护任务。他们在柳林镇阻击国民党军整整三天，为主力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那三天里，“皮旅”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，但成功保存了建制，成为中原军区唯一完整突围的部队。

赵铁军的弟弟，就是那三分之一中的一员。

“我很抱歉。”沈默说。这是真心话，尽管在这个场合，真心话往往是最危险的。

“不必抱歉。”赵铁军收起匕首，插进腰间的刀鞘，动作干净利落，“打仗就会死人，这是常识。但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——他本可以不死，如果情报准确的话。”

“情报？”

“中原突围前三天，”赵铁军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，“我们行动队截获了一份红党的密电，说主力将从北线突围。郑站长据此调整了部署，把重兵调往北线。但红党实际是从东线突围的，北线只有一个佯攻的偏师。我弟弟所在的部队，被调往东线增援，正好撞上了红党的主力。”

沈默的血液凝固了。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细节——或者说，是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细节。如果赵铁军说的是真的，那么他一定认为是马汉三，或者说是CC系里面有红党。那赵铁军特意和沈默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？是单纯的字面意思，还是...

但是此刻不是沈默多想的时候，

“您怀疑……”沈默没有说下去。

“我怀疑'地火'。”赵铁军接过话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，“那份密电，是从我们内部发出去的。发报人使用了第西套密码，一套我从未见过的密码。而那份密电的内容，后来被证明是假的——红党故意让我们相信他们要从北线突围，实际上他们走的是东线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：“我查过，那份密电的发报时间，是民国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三日，凌晨三点十五分。而那个时间，值班的是马汉三。”

马汉三。CC系的骨干，刚刚被郑怀民清洗掉的前情报科科长。

“赵队长，”沈默缓缓开口，“您把这些告诉我，不怕我是'地火'吗？”

赵铁军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：“如果您是'地火'，您就不会问这个问题。真正的间谍，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怀疑。您问我'如果地火是你认识的人'，这说明您在试探我，而不是在试探您自己。”

他走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是在耳语：“沈科长，我知道您不是'地火'。至少，不是我要找的那个'地火'。因为如果您是，您现在应该想办法杀了我灭口，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聊天。”

“赵队长，”沈默说，“如果我告诉您，我也在找'地火'，而且我有线索，但需要您的帮助，您会怎么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