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默。”郑怀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到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负责整理刘全德经手的所有档案。我要知道,他除了走私,还给什么人传递过情报。”郑怀民盯着沈默的眼睛,“特别是,他和红党有没有联系。”
“是。”沈默应道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散会。”
人群鱼贯而出。沈默收拾笔记本时,故意放慢了动作。他需要和郑怀民单独说几句话——不是为了表忠心,而是为了搞清楚,为什么是自己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郑怀民点燃一支雪茄,那是美国产的“骆驼”牌,烟雾带着一股甜腻的可可味。
“胃还疼?”郑怀民突然问。
沈默愣了一下:“报告站长,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“民国三十三年,我在贵阳办班,见过你。”郑怀民吐出一口烟圈,“当时你因为档案整理得好,被戴老板点名表扬。但我记得,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,手一首在抖,额头上全是汗。后来我问了军医,说你是有胃病。”
沈默低着头:“站长好记性。”
“我记性也好,但我更看重你的另一点。”郑怀民站起身,走到沈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不拉帮结派。在军统,在保密局,这是最难得的品质。马汉三走了,刘全德死了,情报科需要个干净人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明白。”沈默说,“卑职只忠于党国,只忠于站长。”
“不。”郑怀民突然伸手,重重地按在沈默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让沈默差点叫出声,“我要你忠于事实。情报工作,最忌先入为主。我要你像个机器一样,只认档案,只认证据,不认人,不认派系。做得到吗?”
沈默抬起头,看着郑怀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到了一种可怕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单纯的残忍,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、对“秩序”的渴求。郑怀民要的不是忠犬,而是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“做得到。”沈默说。
“很好。”郑怀民松开手,“去吧。明天我要看到刘全德档案的初审报告。记住,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。红党最喜欢在我们改组的时候渗透,浑水摸鱼。”
沈默行了个礼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他的手己经搭在门把手上时,郑怀民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:
“对了,沈默。”
“站长请吩咐。”
“以后少喝点英国人的胃药。”郑怀民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那东西上瘾。我抽屉里有瓶从云南弄来的三七粉,明天让勤务兵给你送去。疼的时候,含一撮在舌头底下,比那洋玩意儿管用。”
沈默转过身,看到郑怀民己经背对着他,站在窗前,望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。阳光透过窗户,在那道刀疤上投下了一道阴影,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“谢站长关心。”
走出会议室,沈默靠在走廊的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胃部的疼痛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加剧,但他不敢在这里拿出胃药。他摸了摸口袋,那瓶英国胃散己经空了。
他想起郑怀民的话,想起那道刀疤,想起门外那一声枪响。
这不是结束,这只是开始。
沈默走下楼梯,经过一楼电讯室的时候,门突然开了。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中年人探出头来,是电讯室主任孙立仁。
“沈科长,”孙立仁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得很低,“恭喜高升。有份加急电文,需要您签收。”
沈默接过文件夹,在签收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他注意到孙立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镜片后的眼睛躲躲闪闪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孙主任,身体不舒服?”沈默随口问道,这是今天他第二次问别人这个问题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孙立仁勉强笑了笑,“只是……只是改组了,心里有些没底。”
沈默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拿着文件夹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——情报科科长室,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,刘全德昨日还在那里办公。
推开门,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。窗户开着,显然有人刚刚打扫过,但地板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,那是刘全德被拖出去时留下的。
沈默关上门,反锁,然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找出备用的胃药——那是普通的碳酸氢钠片,他倒出一把,干咽了下去。
药片刮过食道,带来一阵刺痛,但胃部的痉挛确实缓解了一些。
他坐下来,打开那份孙立仁给他的加急电文。密电码,三级加密。电文的内容很短,破译后只有一句话:
军旅035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徐州1946:黎明前的至暗时刻》最新章节 第二章 地火初燃。无关风月e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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